
当她走进诊间坐下来时,第一眼的印象觉得好眼熟,只是在脑海裡始终无法记起在哪裡遇见过她。这对夫妻开始叙述,自从结婚后一路求子的过程:刚开始被医师诊断為多囊性卵巢症候群,每天服用降血糖药,嘱咐她多运动,因此她参加了「飞轮俱乐部」;半年还是没有消息,于是她开始尝试医学辅助受孕。8年来她断断续续服用过一年排卵药,医师告诉她可能是孕气还没到,叫她别气馁;之后做过总共三次人工受孕及三次试管婴儿的治疗,虽然胚胎品质都很好,数量很多,但是都没成功,医师安慰她只是机率问题,可是一晃眼她已经超过40岁了,时间似乎对她来说已经越来越不够用了,如果只是孕气或是机率,岂不是更低了?她不能再等了,因此特地从台北南下来求诊,希望能给她们更多的「孕气」及「机率」。
听完过去求诊的经验,记忆裡终于想起她不就是十七、八年前,我刚开始进入实习医师阶段时的病房护士吗?时间过得好快,十几年前她年轻的模样依稀浮现在我脑海裡;虽然样貌没有变得太多,但仍看得出来这些年历经做人屡次失败对她的影响。「王医师,还记得我吗?」当她讲出这句话时,我面带著微笑回答她:「我当然记得,只是没想到在十几年后会在这样的场合碰面…」这样的情景让医病关係变得更微妙。
鑒于之前试管婴儿的治疗结果与现在的年纪,当下的建议是请她再做一次试管婴儿,并考虑试试看植入前胚胎染色体检查,很快地进行了第一次的疗程。与前几次治疗的结果一样,胚胎数量不少且外观也不错,因此总共送了7颗胚胎切片检查,期待美好的结果回来。等了一个月报告终于出炉了,这7个胚胎却只有一颗染色体是正常的;虽然胚胎正常率很低,但总有一个是正常的胚胎,于是准备植入等待好消息的到来。总算让她终于见到此生第一次的两条线,兴奋的心情表露无遗。然而在三週后的回诊,却始终见不到胚胎心跳的发展,失望与挫折比之前屡次失败更為明显。当下的我只知道这样的结果,至少可以确定不是胚胎的因素,因此请她继续安排其他相关的检查。意外中发现,她的甲状腺亢体比正常范围高了一点,于是请她开始服用类固醇的治疗。
经过了半年,她开始了第二次试管婴儿的疗程。这次胚胎数量比第一次多了一点,最后总共送了9颗外观良好的胚胎,这次她的心情反而并没有第一次那样的期待,因為她只希望能够顺利怀孕就好了。等待的过程中她打了一次电话给我,告诉我她跟老公已经决定不再做下去,因為她认為已经年纪很大了,已经没有年轻时那种拼命的战斗力及意志力,身体及心理都累了,这次如果都没有正常胚胎,他们便会就此放弃。虽然我还是鼓励她不要被自己打败,还没到达气馁的地步,但坦白说我也没把握结果会是如何。
答案终于揭晓,这次9颗胚胎仍旧只有一颗染色体是正常的,还是无法破解年龄的魔咒,但我坚信只要有正常的胚胎,就有怀孕的机会。皇天不负苦心人,这次当然有怀孕;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类固醇治疗后,胚胎也一路发展的很顺利,终于让她第一次听到宝宝心跳的声音。
产检到了六个月,不仅经过羊膜穿刺检查确定宝宝染色体正常,超音波也确定胎儿构造没有异常的现象,她心裡那块石头终于可以放下。最后一次产检离开前,她除了感谢外,还说出她心裡的话。「王医师,谢谢送子鸟团队给我们最后努力的机会,没想到十多年前因工作的缘份相识,让我们完成了多年的梦想;这样的命运安排,真是令人无法想像…」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