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「在医师那一刀划下之后,关不住的泪水早已溃堤,给两个新生命深深亲吻后,也默默给自己最大掌声,这一刀,划开了多年的作茧自缚,让一名不孕者破蛹而出蜕变成母亲,识别证从此更新,一个梦寐以求的职称…「妈咪」。
这是女儿满三岁时她留下的荣耀,自从多了「妈咪」这个头衔,每到岁末年初都会收到她的问候,是什么样的「记忆」让她如此难忘?哪一种「日子」陪她走出伤痛?
虽然一双女儿已经四岁了,回想来时路仍让人捏了几把冷汗,用「惊险万分」与「死裡逃生」来形容也许不為过。记忆中有好几次是先生抱著大出血的她,从停车场冲进诊间…每当流产难以有效控制时,说服她别放弃反成了我最大的挑战,两次流产后信心早已无比脆弱,面对无数次「代孕」的请求,除了鼓励她再拼还能说什么?
如果时光倒转,我不确定是否还会如是鼓励?34岁那年认识她,才新婚一年已做了两次人工受孕与一次试管植入,有一天她从别处「带针投靠」,准备做第二次试管疗程,在还没限制胚胎植入数的年代,那次她怀了多胞胎,而且是不可思议的六胞胎,最后虽仅留两胎却以「中期流产」收场。
流产之痛多久能走出来?每位朋友各异,但她足足休息了一年,第三次取卵植入四颗胚胎,高达五成之著床率却让她高兴不起来,流产阴影刚散且原因不明才令人担心,著床对年轻的她不难,最棘手的还是放榜一週后「不明原因出血与腹痛」,传统住院安胎方式毫无用武之地,有了上次流产经验,这次她只留一个,侭管如此仍难逃再次流产。
伤痛的泪多久才能拭乾?疗伤期能做什么?再次流产后一年又一个月,勇敢的她做第四次取卵植入,因担心多胞胎与减胎风险,这次只植两颗胚胎并冻存剩余16颗,没想到两颗竟然都著床了,担忧胜过喜悦的她再度面对「不明原因出血与腹痛」,先前怀孕几次突如其来出血曾让家人惊慌不已,这次她早有准备。
「自体免疫排斥」是她的疑虑?一再流产却找不到「凶手」时,您会相信「运气不好」或是「积极擒凶」?异常谨慎的她选择后者,疗伤期从输卵管摄影、子宫镜到腹腔镜都做了,当内膜异位症、输卵管黏连、积水、子宫颈闭琐不全、多胞胎、凝血异常…都一一被排除时,她不得不怀疑「自体免疫排斥」。
人在不安与不知所措时,半信半疑的心念常会往「神秘难懂」处靠拢,这也是相同处境朋友常走上此路或传统医学之故,果真是「自体免疫不孕」找「代孕」或许最好,但碍于法律她只能走上免疫治疗一途,然而万万没想到这条路如此艰辛,连续住院六个月不晓得受了多少苦,只记得最后一次探视时体重已近百,臃肿的脸庞与孕前判若两人,為了当妈妈所付出的牺牲早已超乎想像。
大费周章冒险安胎虽仍早产,但是幸福可以抹去伤痛,时间会沖淡记忆,享受当下的她為全家人许了心愿:「…喜欢在微风徐来的假日清晨,与另一半牵著,漫步在林荫大道上,俯视笑意盎然的一双宝贝,心、满、意、足,仰望随风婆娑起舞的小叶榄仁,幸福在我凝视之中向天空无限延伸,愿我们一家四口的蜜意浓情,愈来愈香醇,永远没有赏味期」。
恭喜她!平安回家享受得来不易的幸福,「溃堤的泪水与两个亲吻」,是给勇敢自己的最大掌声,也给还在努力的朋友莫大鼓励,虽然幸福「日子」已逐渐淡化伤痛的「记忆」,但我却没勇气鼓励她再拼,在我尚未找到幸运的「平衡点」之前。









